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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，我会老……
满头整齐的青丝变成凌乱的白发，那张令多少女人羡慕的脸，任岁月刻印成干瘪的核桃，挺直的腰身矮了半截，干枯的双手再也离不开那根拐杖，双眼呆滞，言语迟钝，步履蹒跚。
爱我、疼我的丈夫曾拉着我的手却最终撒手离我而去，我爱、我疼的女儿曾拉着我的手却最终挥手远嫁他乡。留下我，独守着一大片曾经欢声笑语、曾经恩恩爱爱的空荡荡的房子。
我的觉已经很少了，老早就用破棉被盖住双腿，披着上衣坐在床上。竖起耳朵听邻里的关门声，听楼道上匆匆的脚步声。盼着，盼着，终于有脚步声停在我的门口，我从小疼爱的侄女送进饭来，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，又蹬蹬蹬地走了，留下一个孤单单的我，一双黑油油的筷子，一碗粘糊糊的面条……
上午的时候我到阳台上找太阳，看到了女儿小时玩的布娃娃，灰头灰脸的，半埋于缺胳膊少腿的各种玩具之间，看到丈夫疼爱的那些花儿，枯枝上挑着几个瘪叶，在阳光下发着死灰的光。
熬到了黄昏时分，守着窗儿，看薄烟淡淡的隐去窗外的一切，几只归巢的鸟追逐着盘旋着飞过我的窗前，似乎有几个雨点打在我的窗檐上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慢慢的，慢慢的，我就记不清了……
打开那盏沾满灰尘的十五度的电灯，昏黄的光照着我的大床，在这张大床上，我一家三口，丈夫在中间，我和孩子在两边，曾挤在一起，春曰里说笑，夏曰里打闹，秋曰里，冬曰里取暖。而今，我的身边没有了丈夫温暖的身体，没有了孩子调皮的纠缠，就剩一床厚重的冰凉的布被裹住我干枯的残年。
年轻时疲惫的身子粘枕就睡，如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。漫漫长夜，我用一个个毫无睡意的呵欠，吸引自己的困倦；我用一个个翻身的声响，驱赶人世的孤单。
陈年的往事便在每个失眠的夜晚偷偷钻进我寂寞的心，我想起了自己过世多年的母亲，她八十四岁高龄病重的时候，我去陪床的夜晚，常常一个人看书，给丈夫、孩子打电话，给朋友发短信，母亲一个人静静地躺着，眼巴巴地望着我，可我总是吝啬自己的每一句话，夜间，只要听到我的动静、看到我拉亮灯，她就马上伸出无助的双手，让我扶她起来坐坐，而我总是没好气的猛力把她拖起来，她整夜整夜睡不着，翻动身子弄出声响做伴，却常常招来我的训斥，我嫌她身上难闻的气味，我从不给她洗脚，我捂着鼻子给她端尿，我找一切借口不到她那里去……
哎，如今我竟连母亲当年也不如，哪怕有人给我训斥，哪怕有人给我脸色。
我在一个黑暗的无底洞，狼藉的房子，难闻的味道，天天盼着能有个人来看看我，来陪我说说话，可除了孤独我一无所有……
有一天你也会老，什么样你无法预料，趁那天还未来到，让我们为老人把幸福寻找。
2006-8-10 18:04 原贴于金色时光老年论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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